除夕这天。 　　一大清早, 江棋瑞还在睡梦中，就听见一阵阵琐碎的烟花爆竹声。 　　他下意识将脸往宋思玺怀里埋了埋。 　　挡住了些许声音，但人还是清醒了。 　　撑了会眼皮仰头看宋思玺, 发现宋思玺正眸色清明地低头看着他。 　　见他看来，宋思玺轻声开口。 　　“早上好。” 　　江棋瑞笑着将脸埋回他怀中，蹭了蹭他胸口, 应：“早上好。” 　　宋思玺率先起身，拿过床边的衣服换上。 　　江棋瑞趴在枕头上, 眼睛一下都不带眨地盯着他看。 　　看着他穿完衣服，才颇为遗憾地收回视线。 　　穿好衣服的宋思玺站在床边，将床上人抱起。 　　边帮他换衣服边问：“包过饺子吗？” 　　江棋瑞摇头。 　　“想试试吗？” 　　江棋瑞点头。 　　宋思玺低头轻吻他鼻尖：“今天家里会包饺子，包的时候会挑几个把好运包进去。” 　　“好运？” 　　“嗯，就是硬币, 吃到象征着来年都能有好运气。” 　　“我在书上看到过。”江棋瑞抱住宋思玺，“听起来好有意思。” 　　宋思玺笑着轻揉他脑袋。 　　两人洗漱完，临出门前, 宋思玺又帮江棋瑞穿上外套。 　　一件红色的羽绒服。 　　穆巧云前些天买的，家里人人都有。 　　买回来让江棋瑞穿上试试时，穆巧云当场亮了眼睛。 　　江棋瑞几乎没有穿过亮色的衣服，尤其是大红这样惹眼的颜色。 　　他本就生得唇红齿白, 最近在宋思玺家住得又胖了不少。 　　穿上大红的衣服，完全像年画里走出来的。 　　跟陶器似的精致又漂亮。 　　帮江棋瑞穿好外套，宋思玺自己也穿上了穆巧云要求必须穿上的大红外套。 　　同样的款式, 只是大小不同, 穿在宋思玺身上却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男生将普普通通的羽绒服穿得像版型立体的登山服。 　　冷冽野性的眉眼在浓烈颜色的衬托下, 显得更为招摇。 　　两人下到一楼，宋思恺还没有起床。 　　宋长草摇着尾巴凑在正在吃饭的穆巧云和宋康润中间。 　　很想吃。 　　但吃不了。 　　丧气地垂下头。 　　忽地见着江棋瑞和宋思玺, 他又重新摇起尾巴，欢快地吐着舌头朝两人飞奔而来。 　　宋长草今天也被穆巧云戴上了大红针织帽子。 　　江棋瑞忍不住蹲下，摸摸宋长草粉白的耳朵，笑道：“小草，真可爱。” 　　听得出江棋瑞在夸它，宋长草欢快地拿脑袋直蹭江棋瑞。 　　被宋思玺从后面拎住脖子，才“汪呜”地消停下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穆巧云笑着开口问江棋瑞：“小瑞包过饺子吗？” 　　江棋瑞摇摇头，主动接话：“阿玺早上跟我说了，我想学。” 　　穆巧云笑应：“好，等吃完饭，让哥哥教你。” 　　几人开始包上饺子，宋思恺才一脸没睡醒地从楼上走下。 　　见到熟悉的饺子盘，他哇哇道：“妈妈！今年要多包几个好运饺！” 　　穆巧云看向他：“又要帮同学祈祷好运吗？” 　　宋思恺连连点头，开始掰指头：“今年要帮小芸、小洁、小慧……” 　　江棋瑞听他一口气报出六七个名字，想到曾经的小美，他忍不住看向宋思玺。 　　宋思玺淡淡：“嗯，都是他‘女朋友’。” 　　江棋瑞一脸惊讶，片刻后小声跟宋思玺说：“阿玺，小恺这样有点花心。” 　　“有点？”宋思玺冷嗤，“他以后迟早在感情上栽跟头。” 　　江棋瑞点点头，赞同宋思玺的看法，将手里包好的饺子递给宋思玺看。 　　“阿玺，你看看这样包对吗？” 　　宋思玺看一眼江棋瑞掌心里端正标准的饺子，柔和下面容：“嗯。” 　　江棋瑞瞬间开心地将饺子放上饺子盘，又问宋思玺：“那我现在可以包好运饺了吗？” 　　宋思玺轻笑，递了一枚硬币给他。 　　午饭过后，家里开始来人。 　　都是周边的邻居，也有一些穆巧云和宋康润的好友。 　　一楼客厅变得热闹。 　　来来往往的人坐在沙发上闲聊家常，电视上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前的预热。 　　江棋瑞本来还有些紧张。 　　见穆巧云和宋康润的朋友看见他只会点到为止地问一句他是不是宋思玺同学，他渐渐放松下来。 　　宋思恺正坐在客厅角落的游戏机前，跟来玩的朋友分享他的游戏。 　　坐在沙发上闲聊的长辈在畅谈近几年的经济形式，很快又变了道改谈孩子择校，聊着聊着又聊上附近多了哪些可以闲时游玩的去处。 　　这和江棋瑞印象中冰冷形式的上门拜访截然不同。 　　江棋瑞在一片热闹中，陷进沙发里，浑身放松地轻靠着宋思玺。 　　见大人们边聊边嗑瓜子磕得很香，江棋瑞也抓了把瓜子，捧在他和宋思玺中间。 　　宋思玺看一眼他微微弯起的眸，瞬间了然他在想些什么。 　　配合地拿过江棋瑞手中瓜子，跟他一人一颗磕起来。 　　江棋瑞开始有样学样地跟他唠起家常：“阿玺，你们过年都没有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起过吗？” 　　“以前会把他们接过来，今年他们一起报了个老年旅游团，现在估计游到北边了。” 　　宋思玺将话题抛回：“你呢？” 　　“我的外公外婆都去世了，爷爷奶奶，我从来没见过。” 　　宋思玺低头看身侧人。 　　他心中有了猜想，放轻声音问：“过年家里很冷清？” 　　江棋瑞轻点头：“妈妈几乎不会回来，爸爸也很偶尔，以前姐姐在，会和姐姐一起。” 　　至于姐姐离开后。 　　不言而喻。 　　宋思玺抬手，像是要从他手里拿瓜子，垂落的手却是圈住他手腕，轻抚一瞬。 　　江棋瑞瞬间笑开，偷听着隔壁的话题开始跟他进入下一个话题。 　　“阿玺，那你以后孩子打算读什么学校？” 　　宋思玺垂眸看他。 　　江棋瑞反应两秒，意识到偷错题了。 　　他脸一红，忽然凑近宋思玺小声说：“阿玺，我们好像生不了孩子。” 　　“好像？” 　　江棋瑞轻眨眼，像是想到什么，漂亮的脸一点点染红。 　　但似乎是觉得现下不合适说，他最终没有开口，转移话题道：“那小恺小学毕业后有想好上什么学校吗？” 　　宋思玺没有拆穿他，顺着他的话题往下：“爸妈目前有让他上国际学校的意思，他的性子不适合国内的教学模式。” 　　江棋瑞轻轻点头，又开始从隔壁偷题。 　　这回听清楚了是风景题，才照搬过来继续问宋思玺。 　　临近四点，访客散去。 　　穆巧云和宋康润进了厨房。 　　温暖的客厅里开始飘起饭香。 　　宋思恺跟着斜对面的小孩跑了，客厅里一时只剩江棋瑞和宋思玺两人。 　　宋长草盘在江棋瑞腿边，顶着红艳艳的头套打瞌睡。 　　电视上放着历年的春节小品。 　　江棋瑞笑点很低，听见什么有意思的都笑。 　　两人身上盖着毯子，一双手在毯子下偷偷十指相扣。 　　等上完最后一盘菜，穆巧云远远在餐桌那边唤。 　　“哥哥，去喊弟弟回来吃饭。” 　　宋思玺应了声好，站起身。 　　江棋瑞也瞬间跟着站起，挨着他道：“我和你一起去。” 　　宋思玺拿过沙发扶手上的外套帮他穿好。 　　宋思恺一回家，马上跑上餐桌，嚷嚷着要开好运饺。 　　已经非常熟悉这套流程的宋思玺和夫妻二人只要细细看一眼饺子，就能分辨出哪个里面包了硬币，哪个里面没包。 　　但谁也没说。 　　宋思玺夹了个饺子给江棋瑞。 　　江棋瑞咬开，一双眼瞬间亮了：“阿玺！” 　　宋思玺轻笑：“恭喜。” 　　宋思恺一脸羡慕：“瑞哥，你运气好好。” 　　江棋瑞迫不及待看向宋思玺：“你也吃。” 　　宋思玺夹起碗里的饺子咬开，也有硬币。 　　宋思恺瞬间更加羡慕：“哥，你也运气好好。” 　　穆巧云也跟着咬开自己碗里的饺子，夹起硬币冲宋思恺晃晃：“妈妈也有哦。” 　　宋康润紧跟其后：“爸爸也是。” 　　宋思恺一瞬间自信心爆棚，大口咬开自己碗里的饺子。 　　什么都没有。 　　他的信念一瞬间崩塌了。 　　穆巧云忍着笑，鼓励宋思恺：“没关系哦弟弟，你再试试，我们包了很多。” 　　宋思恺重重点头。 　　再咬开一个。 　　空的。 　　还咬开一个。 　　空的。 　　眼看着他就要哭了，终于咬出来一个带硬币的。 　　宋思恺喜极而泣：“好运！” 　　餐桌上众人瞬间笑出声来。 　　桌子底下的宋长草听见笑声，也跟着应景地“汪汪汪”起来。 　　宋思恺又重拾信心，嘀嘀咕咕：“还有小芸的、小洁的、小慧的……” 　　一顿饭，他光吃饺子就把自己吃了个饱。 　　等江棋瑞吃完，他瞬间迫不及待跑到江棋瑞边上：“瑞哥！我们去玩鞭炮吧！” 　　江棋瑞下意识看向餐桌上的长辈。 　　穆巧云跟宋康润喝了点酒，笑盈盈对江棋瑞挥手。 　　“去玩吧去玩吧。” 　　江棋瑞乖乖点头轻应一声，才又看向宋思玺。 　　宋思玺跟着他站起身。 　　三人往屋外走去，宋长草也吭哧吭哧跟上。 　　宋思恺兴高采烈地将门边一整箱的烟花爆竹推到门口屋檐下，开始跟江棋瑞一一介绍。 　　“瑞哥，这个是仙女棒，这个是摔炮，这个是冲天炮，这个是礼花筒，还有……这些你有玩过哪个吗？” 　　江棋瑞轻摇头，应他：“都没有玩过。” 　　宋思恺想了想道：“那我们从仙女棒开始玩吧，这个最简单！” 　　他拆开一盒仙女棒，一人分上一根。 　　见宋长草“汪汪汪”叫得欢，他甚至还想往宋长草头套上插一根，被宋思玺按住了手。 　　仙女棒点燃，星火闪烁。 　　江棋瑞亮了一双眼睛看向宋思玺。 　　宋思恺挥舞着仙女棒跑进雪地：“瑞哥！这个要跑起来更好玩！你来追我呀！” 　　江棋瑞粲然一笑，拉上宋思玺朝宋思恺追去。 　　宋长草抖抖脑袋上的雪，“汪汪汪”地追上几人。 　　雪地里留下排排脚印，伴随着阵阵欢笑声。 　　会旋转的礼炮、升空的礼花、被吓得满雪地乱爬的宋思恺、兴奋地咬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宋长草。 　　等九点多放完鞭炮洗过澡，坐回到客厅的江棋瑞脸上仍是未褪去的笑意。 　　他穿着宋思玺的宽大羊绒睡衣，盖着毯子捧着热茶，轻轻靠在宋思玺肩头。 　　穆巧云和宋康润出门拜访朋友去了。 　　没玩尽兴的宋思恺又找了附近的小孩继续玩鞭炮。 　　玩累的宋长草趴在两人脚边，睡得打起了鼾。 　　春节联欢晚会播完舞蹈表演，开始插播起一段采访视频。 　　主持人拿着话筒，在街头随机采访。 　　“这位先生，请问您觉得，幸福是什么？” 　　“幸福啊？国泰民安。” 　　“当然是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幸福是有花不完的钱！” 　　“幸福是爸爸妈妈给我买很多很多玩具！” 　　江棋瑞喝着杯中热茶，仰头看向身侧的宋思玺。 　　“阿玺，我也要接受采访。” 　　宋思玺垂眸，眸中渐渐浮现笑意。 　　他配合着轻声问：“请问这位同学，你觉得幸福是什么？” 　　天边烟花绽放。 　　绚烂的颜色倒映入少年眸中。 　　他笑着，给出回答。 　　“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