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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敌为妻》

第90章 下雪

“什么叫……若我是真心喜欢你?”沈行在的神色骤然从温和变得有些难看, 扶正她的肩膀,迫使苏木看着自己。 苏木心中藏不住太多事,何况在她看来, 感情原本就需要坦诚,不言不语只会让事情恶化,从不是掩盖问题的方法。 她直视沈行在,冷静且认真,“野利弘说你的母亲为让我父亲劝说先皇增兵援助沈将军, 因此绑架了我母亲, 从而导致我母亲早产早逝,这是真的吗?” 沈行在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松开手, 苏木就又坐回原来的地方。 确然如此。 “所以你待我,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亏欠?”苏木接着问。 “都不是,我爱你只是因为爱你。” 沈行在的确因为当年之事,从一开始就对苏木格外关注。他注意着这个小姑娘,看她像一束永不沉没的光, 灿烂自己,也明亮着他。 跟她在一起时, 他的生活依旧有困顿、有混沌、有漫长又难捱的日夜与梦魇,但到底是从无边的黑暗来到了人间。 爱情原本也不是亏欠的补偿,爱情就只是爱情。 苏木坐在他面前,直到远边天光坠入地心, 融入永夜。起身,抓住了沈行在的衣袖,露出一个并不算太灿烂的笑容, “我们吃饭去吧。” 沈行在垂眼看着她的手指,捏着一小块布料,动作很轻巧,只要他稍微用力,很容易甩开。 “好。”沈行在轻轻抬手,苏木的手指就扯着他的袖子,摇摇欲坠。 *** 西厢房中,在客栈的吉柳儿也被抓回来软禁在此处。 沈行在站在苏木身后,“我亏欠过吉柳儿,若是她伤的是我,我会放过她,但她伤的是你,我没有理由替你原谅她,她要如何皆由你处置。” 苏木狐疑地打量沈行在,眼中迸出恶光,“你怎么亏欠她了?” “……”沈行在失笑,“不是你想的那种亏欠。” “我都没说,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哪种亏欠。”苏木迫近他,踮起脚还要仰脸,食指不停戳着他的肩膀,“你心虚了是不是?” 沈行在笑得一脸无奈,任她找茬,只是一手虚虚护在她腰上,以免她站不稳。 吉柳儿就坐在对面剥花生。 她只是被软禁,除了不能离开这间屋子以外,吃喝不愁,也不见消瘦。 “你们是来处决我的还是来刺激我的?”吉柳儿扔掉手中的花生壳。 苏木转回身面对吉柳儿,“我想知道你为何要替野利丹做事。” “因为他手上有我夫君的尸骨。”吉柳儿低着眼欣赏自己的手指,语气淡淡。 “郡主应当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鸿谷关一役,靖远侯之所以能侥幸活下来,是因为有个小兵卒扮作他,替他成了西夏人的刀下亡魂。那个小兵卒就是我的夫君。他死后,尸骨埋在何处,只有野利丹知道。” “那你最后为何又愿意帮我?”苏木不解。吉柳儿应该恨透了沈行在,若非沈行在,她的夫君大概也不会死。 “凭什么我夫君要为他死?凭什么我夫君死后仍不得安息,他却平步青云,还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吉柳儿素手越过苏木,指着沉默的沈行在,眼中有恨意,却又尽数化为苦涩,“可我夫君用命换他活着,他若活得坎坷凄苦,我又觉得夫君死的不值得。” 当年只有一个普通的农家女,与少年青梅竹马长大。她喜欢看戏,喜欢看话本,少年便陪着她看戏,为她四处搜罗话本子。 那年少年带着一大箱子的话本来找她,说要去参军,等她将话本子看完了,他便做了大将军回来娶她。 但美好的结局永远只存在于话本里,现实是农家女将话本翻烂了,依旧没等到小兵卒变成大将军回来娶她。 一抔黄土,一副棺椁,远过千山万水。 “我不杀你。”苏木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他会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她没说清楚“他”是谁,吉柳儿摸指甲的动作却停下,半晌才抬起头,“这是什么?施舍?还是怜悯?” “是希望。”苏木抿了抿唇,“是你夫君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 七年前让许多圆满变得破碎,无数人家破人亡、失去挚爱,唯一能存在的,也只有希望。 吉柳儿扭过身,面对着窗户。窗外飞雪漫天,将所有的枯烂与腐朽压在纯洁的白色皑皑底下。放眼望去,只有明亮的雪白。 “站着说话不腰疼。”吉柳儿轻轻哼笑一声,对他们摆摆手,要将人赶走,“你们走吧,挺碍眼的。” 离开西厢房,苏木才发现已经下起了雪。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庭前。 沈行在接过青簪送来的狐裘,为苏木披上。毛绒绒的领子围着她的脖子,小半张脸都被毛领遮住。沈行在又替她将兜帽戴好,最后只剩下一对清澈干净的杏眼还露着。 “沈行在,”苏木挣扎着从严实的狐裘中伸出一只手,把毛领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你还记得吉柳儿的夫君吗?” “记得。”沈行在垂下眼,将苏木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那是个被沈知指来跟着他的小兵卒,年纪与他相仿,很活泼,话也很多,见谁都是乐呵呵的笑,便是被百夫长训斥,也依旧笑眯眯的,实在让人难以忘记。士兵们站岗时围炉夜话,他永远在夸自己的未婚妻有多漂亮。 也是他主动提出要假扮沈行在,掩护沈行在离开鸿谷关。 沈行在没有同意,沈家儿郎没有一个愿意苟且偷生,但他被人打晕了,一路偷送出城。醒来之后,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与朋友。 苏木将手抽回来,认认真真地抬头看着他,“沈行在,我和吉柳儿说过的话,也是我想和你说的。我们还有希望。” 沈行在抓住她的手,小小一只手,能被完全拢住,“看见了,在手上。” *** “锦瑶郡主,需不需要我再提醒您一遍,前不久我才将你送到野利丹手上。”吉柳儿手中提着大包小包,一脸不耐烦地跟在苏木身边。 将近年关,即便大雪,街道依旧热闹,各处都有张罗着卖年货的小贩。 在上饶,苏木只管在王府坐着等吃,在西北采买,于她而言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饺子馅要猪肉馅的还是羊肉馅的?”苏木问。 “都来一点吧。”吉柳儿答,“毕竟众口难调。” “也好。”苏木很赞同她的看法,“郭宫,付钱。” 她身后跟着三四个侍卫,人人手中提满了东西。 青簪抱着点心,隐隐忧愁,她们郡主从前不这样大手大脚的。不像现在,价钱也不问,见到就说买。长此以往下去,也不知道靖远侯会不会因养不起郡主而将人抛弃。 路过一家玉器铺时,苏木驻足观望了一会儿,抬腿往里走。 铺子里已经有一位妇人,显然与老板娘是老相识,拿着一块玉佩问老板娘,“你说这一块我们家孔孔会喜欢吗?” 那老板娘笑道:“夫人挑的东西,您家老爷怎么会不喜欢。”她转身取来另一对玉佩,“您顺便瞧瞧这一对的成色,我与我家磊磊也有一对双鱼的。” “你与你家当家的琴瑟和鸣这谁不知道啊。”那夫人掩帕轻笑,“那便都包起来吧。” 苏木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遮着嘴巴低声问吉柳儿,“他们怎么叫人都喜欢用叠字?” 因夫君战死西北,吉柳儿常来此祭拜,多少了解一些西北的习俗,“西北称呼关系亲密者都这样叫,就是叫名字的后一个字,譬如管你叫木木。” “那你就叫儿儿?”苏木噗嗤笑出声。 吉柳儿拉下脸,“不能叫柳柳?” “行吧,柳柳。”苏木笑得有些收不住,揉了揉脸,才上前问老板娘,“这里可有扇坠?” 她欠沈行在一枚扇坠,已经欠着许久了,到如今才记起来。 一行人大包小包回府后,正巧碰上沈行在刚刚回府,自马车上下来。 苏木杏眼一弯,朝他飞奔而去,“在在!” 沈行在被声音叫住,停下来伸臂接住她。 苏木扑进他怀中,仰起脑袋笑嘻嘻地又叫了一声,“在在!” 沈行在俊眉微挑,“叫我什么?” “在在!”苏木声音清亮,“他们说这是西北的风俗,与关系亲近之人都这么叫,好比你叫沈行在在。” 吉柳儿已经看不过眼地带着青簪先入了府,郭宫受命保护苏木,跟着她过来。 苏木指着郭宫,“再比如郭宫就叫郭宫……” 声音戛然而止。 好像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适合这么叫。 差点成了公公的郭宫庆幸地擦了擦汗。 沈行在牵着她入府,“那我要叫你什么?木木?” 苏木对这样新奇的习俗吸引,乐乐地回他,“在在!” 沈行在眉宇疏朗,“再叫几声。” “在在在在在在!”苏木乐此不疲,却没注意到沈行在的脚步愈来愈快。 沈行在脚步一转,将人带进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屋,苏木拿出为他买的扇坠,“上回欠你的扇坠,这回还你……” 转身,声音渐弱。 门不知几时阖上了,沈行在扣住她的腰,将人压在门板上,声音低哑,“方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苏木微愣,“……在在……” 沈行在勾唇,倾身迫近,“木木知不知道,只有夫妻才能这样叫,尤其……在床笫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郭宫:我擦汗不是因为差点成了大内总管,而是因为保住了一条命